这一页讲那场已经开始判的官司：拿别人的书训模型，算不算偷。

从一句「这是合理使用」开始

2023 年 12 月 27 日，《纽约时报》在曼哈顿联邦法院起诉了 OpenAI 和微软，案号 1:23-cv-11195-SHS。诉状里说被告用了几百万篇他们的文章训练模型，而且产品直接跟新闻网站抢流量。原告没有写具体索赔数字，只说应该承担「数十亿美元的法定和实际赔偿」。

有意思的是另一方。OpenAI 和微软一直主张训练属于「合理使用」（fair use）—— 美国版权法里那条允许人们在不侵权的前提下使用他人作品的通道。

这场官司本身一年多没判。但另一场先判了。

真正落地的那份判决

2024 年 8 月 19 日，三位作家 Andrea Bartz、Charles Graeber、Kirk Wallace Johnson 在加州北区联邦法院起诉 Anthropic，3:24-cv-05417。法官是 William Alsup。

判决书里有两个事实先摆着。一家联合创始人在 2021 年初从叫 Books3 的盗版库下载了 196640 本书的未授权副本。三座盗版库加起来，Anthropic 拿走了大约七百万个图书文件。

2025 年 6 月 23 日，Alsup 法官作出关键裁定，一刀切成两半：

• 用合法买来的书做训练，算合理使用。他说这项技术在某些层面是我们这辈子见过最具转化性的用途之一。
• 但为了建一个「中央图书馆」而下载并永久保存盗版副本，不算合理使用。他写道，Anthropic 无权使用盗版副本作为它的中央图书馆。

判决里还有一句：是不是出于恶意，不是这次的判决依据；每一次使用都得客观地单独分析。

这跟 2023 年 12 月才开庭的《纽约时报》案形成了对比。到 2026 年 9 月为止，核心问题还没有一个统一答案。

然后是 15 亿美元

这个案子没进陪审团。2025 年 7 月 17 日法院准许集体诉讼，2025 年 9 月 5 日双方提交和解条款：Anthropic 拿出 15 亿美元，覆盖大约五十万部作品，折合每部约 3000 美元，并销毁那些盗版文件。法院文件称这是史上金额最大的版权集体诉讼和解。Anthropic 在和解里声明，LibGen 和 PiLiMi 这两个数据集没有被用来训练任何商业发布的大语言模型。2026 年 7 月 20 日，法院批准了最终和解。

值得留意的是另一组数字：故意侵权每个作品的法定赔偿上限是 15 万美元。也就是说，15 亿这个数字看着大，但它买到的是和解，不是胜利。

中国的第一案

北京互联网法院 2023 年 11 月 27 日判决的一起案件，案号（2023）京 0491 民初 11279 号，认定 AI 生成的图片因为体现了人的独创性智力投入而构成作品，受著作权法保护；被告在文章里用了这张图还去掉水印，侵犯署名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，判赔 500 元并赔礼道歉。原告当时把图发布时主动标了「AI 插画」。

这个案子是输出端的版权——谁拥有 AI 生成的东西。跟前面那些训练端的案子是两件事，但它们会互相影响：如果人不能拥有输出，只有人能拥有输入，那模型的产出到底归谁？

这一点到现在学界还没有定论。我不认为「删掉盗版来源」就是问题的终点——合法买来的书训出来的模型照样能一字不差地吐原文，这算不算复制，各国的答案还不一样。

延伸阅读

• Human copyright and generative AI training（Robert Brauneis，2026，Edward Elgar《Artificial Intelligence and Creativity》）—— 一个人写得比大部分综述都清楚的小册子：主张训练不该是「无主之地」，训练数据环节需要重新分配责任。DOI: 10.4337/9781035355617.00006
• Generative Artificial Intelligence, Copyright, and Authorship: Reconstructing Copyright Law in the Age of AI（Northon Salomão De Oliveira，2026，SSRN 预印本）—— 一篇还没正式评审的预印本，但做了一件事：把美国、英国、欧盟、中国、日本五个法域放在一起看，发现它们找「人的创作行为」的位置根本不在同一步上。DOI: 10.2139/ssrn.7374300

动手试试

去 CourtListener 的 RECAP 页面（free.law 也行）搜一下 Bartz v. Anthropic，翻到判决书。

你不用看懂法条。找两句话就行：一段是「训练算合理使用」，一段是「盗版副本不算」。看看它们有没有互相矛盾。

我看过之后最深的印象是：判词没有回避矛盾，它把问题切成了两半。

下一站

这层最后一页，轮到你自己上场：怎么检查模型有没有骗你。